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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基耶夫跟着混乱的人群向前奔跑。他的左手拿着刚从地上捡来的最新款手机，右手则紧紧抓着一根有些歪斜的木棍。

一个只露出双蓝眼睛的人穿过人群，跑到马基耶夫身边塞给他一块布。这个男人快速地跟他说了些什么就转身跑去下一个年轻人身边。

马基耶夫并没有听清楚那个有双蓝眼睛的人说了些什么，他只能从那怪异的口音中勉强听到让他把这块布展开绑在木棍上。马基耶夫照做了，他把捡来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的内袋，拍了拍确认放妥当了才开始做。

这块白色的布被绑在歪斜的木棍上，随着马基耶夫的跑动，这块布随风展开。

白底的布面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自由”和“尊严”。此时天色有些灰暗，倒是衬得这块破布特别显眼。

马基耶夫认识这两个红色的词，但他不明白到底代表着什么。不过他知道，到明天早上会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或他的同事会给他送来一笔不少于他两个月工资的钱。

好家伙，这可比在甜菜加工厂来钱快得多。这样的好事，马基耶夫甚至幻想能每个月都来一次。或许，再干个十来次就可以辞去甜菜加工厂的活儿，去市中心的街上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

“砰！”

远处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马基耶夫的思绪。他顿了顿脚步，顺着声音来源望去。似乎是有人开车把一处政府大楼的铁门给撞倒了。

欢呼声从前面传来。

马基耶夫加快了脚步，他有些后悔没有争取到更好的“工作”。到今天上午集合时，他才知道那些有特殊安排的“岗位”工资可要比他高好几倍。

“该死，我得表现抢眼一点，到时候分钱还能多拿点！”马基耶夫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木棍，用力一挥，高声大吼：“兄弟们，冲啊！去把他妈的让那些官员滚蛋！”

马基耶夫喊得很大声，在这混乱的局面里根本没有人附和。直到马基耶夫喊到第二十还是第三十次时，终于有人附和了，口号也逐渐变得统一。一开始，还是人群中零零散散的声音。很快，马基耶夫附近的人就都跟着他齐声高喊。

“滚蛋！政府滚蛋！我们要自由！”

马基耶夫本来已经干涸的喉咙仿佛又被注入了生命之水，连被冷风吹得苍白的脸庞也变得通红。他知道，明天他可以拿到更多钱了。

混在人群里，那些金发碧眼的人挥舞着手臂，做着他看不太懂的指挥动作。但没关系，会有当地人帮助他理解的。

“马基耶夫！马基耶夫！”

当初拉他入伙的工友跑到他身边，这位工友同时也是这片社区的联络人之一。

“马基耶夫！上面的人刚刚说了，要给你多加一倍！”工友看起来比马基耶夫更激动，“翻一倍的钱！兄弟！翻一倍！”

“一倍！”马基耶夫双眼放光，“真的吗？阿里汗你没有骗我吧？”

“真的！头儿还跟我说了，你如果能冲在第一排，把你这面旗插到大楼顶上，下周你全家都可以拿到去夏威夷的签证！”

“夏威夷！”马基耶夫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是美国！好！你让他们就看着吧！我现在就冲上去！”

马基耶夫不等工友的回话就一马当前冲了出去，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充满力量。

“这就是自由吗？”马基耶夫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座不知道矗立在美国哪个港湾内的自由女神像。

一转眼，仿佛就是一瞬间。马基耶夫，这位二十才出头年轻人举着歪歪斜斜的“自由旗帜”冲进了政府大院，站在了军警的和暴乱人群之间。

从北地吹来的风带着北冰洋的萧瑟，卷起地上被烧黑的国旗残部。展翅的雄鹰被烧掉了一边翅膀，金色的太阳也只剩下一小半。但他手中的“自由旗帜”却迎风飘扬，而他背后则有千百位同伴。

“向前跨一步，就是衣食无忧的生活！”马基耶夫给自己暗暗打气，“这些警察不会对我怎么样，我这边有这么多人！冲了！”

马基耶夫环顾了一圈，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木棍上的白布迎风飘扬。血红色的字眼在火光中变得更鲜艳。

对面的军警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警棍稍稍抬高了一点。

“啊！！！”

马基耶夫大吼一声，挥着旗子冲了上去。

时间的流动忽然变慢了，他似乎看见了对面的军警缓缓张开的嘴巴，唾沫星子从他的门牙间的缝隙中飞溅出来。

忽然间，马基耶夫感觉后腰一暖。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腰部的剧痛立刻盖过了肾上腺素的压制。马基耶夫想要去摸一摸自己受伤的位置，但大脑已被疼痛塞满，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手。

天瞬间黑了下来，马基耶夫的双眼看不见了，但他听到了军警大声警告和身后人群的怒吼。这位甜菜加工厂的年轻工人已经站不住了，他仰面摔倒，但他还是紧紧地抓着手中那根歪斜的木棍。他明白，这会给他的家庭带来大笔金钱。

虽然他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后腰会那么疼。站在他身后的难道不都是他的同伴吗？

马基耶夫的双耳也快要听不到声音了，他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高声大喊。

“警察杀人了！”

“警察枪杀了他！”

很快，人群淹没了只配备了警棍和防爆盾的警察。而马基耶夫的尸体，则被一群带着专业相机的自由记者团团围住。